在得到了钟如尘的准确答案之后,花无艳的身世已经算是认定了,她就是花秋国的遗孤,尹宁容德的孙女。在得到了答案之后,花无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,相反还更加沉重。凤倾逸担心她会出什么状况,便在旁边一直陪着她。
“也就是说花秋国之所以会灭亡,很大部分是因为我的出世?”在沉默了许久之后,花无艳喃喃问道。
“……”凤倾逸不知道怎么回答她,但终究还是给了她想要的答案,“花秋国力压各国,一直都遭到各国君主的忌惮,所以灭国是迟早的事情,雅礼国国师的预言,只是一个契机罢了!”
“你在安慰我?”听了凤倾逸的话,花无艳想也没想就回问道。
“我是以一个帝王的心态来回答你这个问题,我为什么要骗你?你是我的皇后,是我的妻子!”
花无艳再次无言以对,不过心里慢慢的都是感动,一人得此一人,又有何遗憾呢?
时间依旧悄然无声息地过去,立后当日,花无艳一身大红色凤袍,全新打造的凤冠,樱唇碧眸,宛然一个庄严肃穆的一国之后。凤倾逸牵着她的手缓缓走上九重高塔,在走到第八重的时候,花无艳停下了脚步,凤倾逸一个人上了第九重。因为第九重高塔,历来之后一国之帝才有资格站上去,即使花无艳身为皇后,也只能站在第八重。
花无艳站在凤倾逸的身侧,接受下面大臣的跪拜,声音一波高过一波,百姓雀跃,都在欢呼她成了玉临的皇后,心里得了不少安慰,即使百官为了自己的利益,不愿意她当皇后,但是对于玉临的百姓来说,她这个皇后的身份是坐实了。民心者,水也;为君者,舟也;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亘古不变真理也。
花无艳的封号是珏宁,史书记载:珏宁皇后于孝德七年掌管后宫,医道精神已然传遍玉临大陆,世上第一人。
花无艳听着这一切,只当浮生往事,赋予说书人。历史,从来不缺少过度的时期。距离封后大典,已经过去了三月,这三月,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钟如尘留在了玉临,凤倾逸任之为丞相,更是惊傻了朝野,要知道,自从纳兰毅走了后,所有大臣都盯着这个位置,可是现在,凤倾逸却把它给了一个南初国的人,太后蒋氏也看不下去了,一天往逸宁殿跑三次,可是终究都没有什么作用,凤倾逸还是坚持让钟如尘当上了玉临的皇后。
不过最不愿意这件事的人,当然是南初国的公主南宫楚,她一心想招钟如尘为驸马,可是他却要在玉临当丞相,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吗?明知道这样的话,她父皇,也就是南初国的皇上,是根本把她嫁给他的吗?南宫楚确实不知道钟如尘为什么会留在玉临,只把这一切过错归根到花无艳身上,满心认为钟如尘是为了花无艳才留在玉临的。所以离开的时候,凤倾逸和花无艳站在城门上相送,南宫楚回头给了花无艳一个愤恨的眼神。那眼神,就像是愤怒的野豹子,花无艳相信,稍不留神,这头豹子就会咬下自己的一块肉。
“她似乎把一切都归根在我身上了。”花无艳闷闷地说道。
“别管他,一个公主,掀不起什么风浪!”
“讲真,钟如尘为什么会留下来?”花无艳最想知道的,应该是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凤倾逸裂开嘴笑了,道:“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,对他来说,留在玉临是他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真的?”花无艳不相信凤倾逸的话,怀疑地问道。
“当然是真的!”后者想也没想,就坚定地点头。
“我不相信。”
“……”凤倾逸一下子就没话说了,在花无艳转身离开之后,他想到封后大典后,钟如尘趁着夜色来找到了自己的场景。
“你这么堂而皇之的来另一个国家皇上的寝宫,不怕被当成刺客问斩吗?”凤倾逸正在书房批阅奏折,听到了声响就抬起头来,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钟如尘。这厮也真是大胆,夜里出行不是都会穿黑衣吗?他倒好,一身白衣就跳了进来,难道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南初国的钟如尘吗?
“你知道我会来,支开了所有侍卫,我何须多此一举?”钟如尘没有回答凤倾逸话,简单地反问了一个问题。
凤倾逸瞬间就笑了,和聪明人谈话果然就是不一样,一点也不拖泥带水,干净利落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罢了,凤倾逸也不再废话,径直开门见山问道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钟如尘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抬起眼眸望着凤倾逸,眼睛眨也不眨,反问道。凤倾逸也回望着他,两双眼睛在半空中交汇,像是做着无声的较量。末了,两个人同时大笑出声,聪明人之间的交流,无需多言。
“从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知道你喜欢她,只是不好意思,江山美人,我都要,她现在是我的妻子。”大笑之后,凤倾逸径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。
“可是第一眼看到你,我不知道你会成为她的丈夫,如果我知道的话,我会……”
“你会什么?”
“杀了你!”
“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?”
“不能。”钟如尘回答道,然后又说:“但至少不会死在你手里。”
“!”凤倾逸一听了这话,就知道钟如尘的意思,“所以你还是要留在玉临?”
“我找了她四年,她在这里,我为什么不留下来?”钟如尘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凤倾逸的问题,喃喃反问道。
“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,住在她心里的人不是你,现在她甚至,连你是谁,于她而言,是怎样的存在她都不知道,你还愿意留在玉临吗?”凤倾逸不确定地问道,同为男人,他在钟如尘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势在必得的情愫,相反只有一丝淡淡的眷恋,而就是这份眷恋,让他坚定地留在玉临。
“她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钟如尘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句话,然后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,悠闲地找了一个空椅子,十分优雅地坐下。
“你让我很为难。”
凤倾逸如实说道:“让我安排一个对她有企图的男子待在她身边,按照常理我是应该先杀了你,可是现在,我居然很愿意这样做。”
钟如尘眯着凤眸,向凤倾逸看去,只见这个时候的他很明显是在苦笑,他看到这样的帝王,也是愣了,难道这就是他答应自己的原因吗?他有难以言喻的苦衷吗?
钟如尘不确定凤倾逸的想法,所以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。
“右丞相的身份如何?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”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,凤倾逸率先开口问道。
“这么大的职位?不考虑清楚?”
“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吗?”凤倾逸学着钟如尘的样子,反问道,云淡风轻的样子,好像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一般。
“我倒是无所谓,只要她在这里,别说丞相了,就是玉临的皇上,我都不介意!”
“……也只有你敢对朕说出这句话!”凤倾逸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直白,等反映过来后,才咬牙切齿地说道,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钟如尘,只看得后者十分地不自在。
“开个玩笑罢了。”钟如尘耸了耸肩,然后站了起来,“既然已经决定了,那我便回去了!”说完后,转身就向大门口走去,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凤倾逸极其沉重的话:
“如果有一天发生了意外,记得保护好她!”
“……”钟如尘不解,放下了准备开门的手,然后转过身看向凤倾逸,却见对方已经低下了头,已经在认真地看奏折了,仿佛刚才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一般。钟如尘了然地低下头转身,拉开大殿的门大步迈了出去,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这时候凤倾逸抬起头盯着被钟如尘拉开后没有关上的门,风簌簌地往大殿里面灌进来,吹进脖子里有些发冷。凤倾逸叹了一口气,已经是夏末了呢,又到秋天了吗?
这一切的始末,凤倾逸当然不会告诉花无艳。
花无艳也只当是凤倾逸看上钟如尘的才能,所以才将之留在玉临,反正自古有才能大干者,必得君王赏识不是吗?
花无艳当上皇后之后,并没有搬离花倾殿,去往承欢殿。因为承欢殿里住过牧婉苏,凤倾逸为了让朝野上下牧家的余孽有所忌惮,便将承欢殿改造成了下等宫女居然的地方,半月之后,原本宫里上下人人艳羡的承欢殿就变得粗鄙不堪,加上那些下等宫女都是被宫里主子处罚过的,没有任何出路的宫女,所以这里一进来,就是一股子难闻的味道,慢慢的,承欢殿的辉煌,便这样被宫里上下遗忘了。现在宫里谈及宫殿,为首的乃是当今皇后居住的花倾殿。
夏末清风扫过,枫叶开始黄了,秋天也就来了。这正是:
“……一夜秋风入琼宇,暮去朝来颜色故!”
花无艳站在梧桐树下,低声吟诗一首。偏偏这时候,有人不识趣,从身后打断了她。
“好诗!姐姐果然好文采!”是淑妃方灵悦儿,花无艳回头望去,却见走过来的不是只有方灵悦儿一个人,同行的有太后蒋氏、凤倾雅、德妃宫芸儿,还有一干妃嫔,都是她不认识的生面孔。
不过再往后面望去,却见一个穿衣明显不是妃嫔的女子,静静地伫立在人群之后,在她打量她的时候,瞬间抬起了头,然后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花无艳眼眸里。
是她!
花菱嫣!
花无艳像受到了惊讶一般,倒退一步,稳了稳身形,然后再次不确定地往人群后方望去,确实是花菱嫣无疑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花无艳双腿再次无力,几差软了下来,众人寻着她的视线望去,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后的花菱嫣。宫芸儿马上便笑了,走到人群后面将花菱嫣拉过来,边走边说:“原来皇后姐姐也认识这有名的美人儿洛迎春吗?”
“洛,迎,春?”花无艳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,猛地抬头望着那被称作是洛迎春的女子。却见对方冲着自己阴阴地笑了,但是这笑,在旁人看来,确实极其温婉的笑意。
不,她明明是花菱嫣!花无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知道盯着花菱嫣那张熟悉的脸。虽然相貌改变了不少,而且因为脸已经完全长开了,显得更加妖艳美貌,但是花无艳绝对不会认错,这就是她的胞妹花菱嫣!
“迎春妹妹,这位便是皇后娘娘,还不快给姐姐请安!”宫芸儿仿佛没有看到花无艳的异样,温婉地将花菱嫣拉到花无艳面前,柔声提醒道。
“是!”花菱嫣应了一声,然后走到花无艳面前,行了一个十分得体的礼,然后柔柔地说道:“民女洛迎春,拜见皇后娘娘!”
“洛,迎,春?”花无艳再一次念出这三个字。
“民女在!”
声音依旧,眼中的嘲讽依旧,花菱嫣,你毁了花医阁还不够,现在连爹爹娘亲给你取的名字都不要了吗?花菱嫣,洛迎春?
花无艳已经快到了忍耐的极限,几乎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扇在花菱嫣,不,应该是洛迎春的脸上,可是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,还是没有下手。
“姐姐,这是平洲知府献给皇上的美人儿之一,我看她长得和姐姐有几分相似,所以就带了过来,还望姐姐不要介意。”
当然相似,以前是因为花无艳脸上有胎记,所以看不出来两人脸部的相似之处。现在花无艳脸上的胎记没有了,一眼就能看出,两张脸,确实有很多的相似之处,尤其是那双眼睛,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。
“民女哪里敢和皇后娘娘有相似的地方,娘娘比民女漂亮多了!”洛迎春客气道,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了,后退几步,融入了人群之中。
“平洲知府进献的美人儿?”花无艳表示自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“姐姐可能不知道吧,三年一度的秀女选拔,给后宫增添妃嫔,增加皇上血脉。所以母后便带着我们前来姐姐的花倾殿,和姐姐商议一番,今年的秀女选拔要选拔一些什么样的苗子?”
选拔?不好意思,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,不过现在知道了,她当然心里不愿,谁愿意给自己的丈夫找这么多女子在身边?可是这话花无艳不能说出来,因为她心里清楚,凤倾逸身为玉临的皇上,后宫佳丽三千,是需要扩充的,所以即使不愿意,她也只能忍在心里不说。
“姐姐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
“这一届的秀女选拔就交给皇后打理了,哀家就先回去了。”太后本来是想多待一会的,可是看到花无艳现在这呆呆傻傻的模样,就气不打一处来,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怎么会选了这样的女子当皇后,她说什么都没用。
“母后我和你一起回去!”凤倾雅当然也不愿意待在这里,现在花无艳已经是皇后了,是她名义上真正是嫂嫂,虽然她不愿意承认,可是事实如此,全天下都知道了。
蒋氏和凤倾雅走了后,一时间场面又寂静下来,香鲤看出了花无艳现在情绪不对,便上前一步道:“各位娘娘,先进屋坐吧,有什么事情进去再商议。”说完,便搀扶着花无艳走在前面,身后一众妃嫔跟着。
“娘娘,你怎么啦?”香鲤凑到花无艳的耳边小声问道。
“那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,是我的妹妹。”花无艳小声喃喃道。
“什么?”香鲤吃惊出声。
“香鲤,姐姐她怎么啦?”
“啊,没事没事,我有些大惊小怪了!”
香鲤赶紧改口,别怪她这么惊讶,她一直以为花无艳孤身一人,没想到今日却冒出了一个妹妹,这怎么能不让她惊讶?
进了待客的屋子后,香鲤按照妃阶给这些妃嫔们入座,宫芸儿和方灵悦儿就坐在花无艳的两边。
宫芸儿打量了一番四周,轻声笑道:“姐姐的宫殿里,永远只有这四个宫女,也难怪不出什么状况,有香鲤这么能干的人在,什么都打理得紧紧有条,会出什么毛病呢?”
“我也羡慕姐姐有香鲤这么能干的宫女呢!”宫芸儿刚说完,方灵悦儿也附和出声,然后其他妃嫔也跟着称道。
而花无艳的余光,则一直在洛迎春的身上,她坐在最末的位置,却安安静静地坐着,仿佛这周围的一切,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,可是只有花无艳知道,她时不时抬起头看着的眼睛里,含着怎样的冰冷。
花菱嫣,你到底想做什么?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这些答案,终究都只能无解,花无艳稳了稳心神,将视线转移到宫芸儿和方灵悦儿身上,将两人都看了一眼,便说道:“花倾殿人少,所以就需要这几个丫头,多忙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