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审问?”几个人同时偏过头惊讶地看着花无艳,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匪夷所思。末了,司徒九都矛盾地看着花无艳,道:“我们还是再想办法吧,一定会问出来的?我怕你——”
“怕我什么?怕我心软?”花无艳一下子就猜到了司徒九都想说什么,摇头道:“这次关系到玉临的危亡,我怎会心软?”
“可是——”司徒九都还想说什么,被凤倾逸一个眼神给阻止了,于是他只好作罢,没有在说劝解的话了。这一夜,注定无人入眠。
边疆,玉临军营帐篷里,纳兰洺笙站在自己的帐篷里,将戴在脸上的面具摘下,铜镜里,倒映出那张满是伤痕的脸。纳兰洺笙一眨不眨地看着,竟然出神到帐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都不知道。
“啧啧,果然是以鬼面著称的将军,这张脸,着实丑得可以!”
纳兰洺笙闻言快速抄起桌子上的宝剑,转身却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战袍,腰上肩头镶嵌着金色饰物的白面将军。一张脸蛋宛若天成宝物一般,一颦一笑都极其动人,尤其是那两条弯弯的眉毛,好像夜空的苍穹上,出现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。此时这个将军正冲着自己勾唇笑着,一时间纳兰洺笙有些不自在,脸色泛起了淡淡的红晕。
“啧啧,原来玉临出了名的鬼面将军竟然有龙阳之好?有趣有趣!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吸引去了?”
“这样吧,不如你放弃玉临护国大将军的身份,等我把这场战争打赢了,就跟你隐居山林,如何?”
白面将军,一连说了很多话,然后不等她说完,纳兰洺笙就拔出宝剑,直指着她的脸蛋,道:“你是谁?为何出现在我的帐篷里?”
“我是谁,鬼面将军可真是笨死了,这世上的将军里,唯一一个可以站在你面前坦然自若的,除了玉容还有何人?”
“当然,玉容就是我!”
“东有鬼面,西有玉容,我不过是来看看,这个刚打仗没多久,就可以与我并肩其名的鬼面将军,是什么样子罢了。”
“今日一见,不愧是鬼面著称的将军,确实鬼里鬼气的!”说着,玉容一脸嫌弃地看着纳兰洺笙。
“废话少说,今日就让你交代在这里!”待玉容把话说完,纳兰洺笙的宝剑就直直地向玉容横扫而去,后者一个旋转身,躲过了对方的攻击。
“我不过是来看看你而已,又不是和你打架的,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了?”
“废话少说,拔出你的武器!”
“我都说了我只是来看看你,出门没带武器啊!”玉容边闪边说,面对纳兰洺笙的攻击,只是一味地躲着,丝毫没有和对方交手的意思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纳兰洺笙放了狠话,然后攻击更加猛烈了,在向对方进攻的招数了,招招都在下死手。
“唉唉,你还真的对我下死手啊?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!”
“啊!你竟然真的伤我!”原来,纳兰洺笙对对方是真的在下死手,谁叫对上生得这么白嫩呢?就好像曾经的他一样,现在自己毁了容,当然见不得一个比自己以前还要白嫩的男子!当然,这是在纳兰洺笙不知道对方是女子的情况。
“怎么会有你这种人,人家又没有惹你,一言不合就开打!气死我了,老虎不发威,你真的当我是病猫吗?可恶!”
玉容说着,飞身向后退了几步,然后伸手在腰上一扯,撤掉了腰上的腰带,而那腰带上还有尖锐的倒刺,纳兰洺笙一见,眼睛都瞪大了,原来对方说的不带武器,都是假的,她的武器,就是腰上的那根腰带。一时间纳兰洺笙对这个神秘的玉容将军也有些忌惮了,不过手下确实加快了速度,连连向对方攻击而去。而对方将手中的腰带一挥,显然是把腰带当鞭子使用的,她的鞭子绕过纳兰洺笙的宝剑,向后一拉,就将纳兰洺笙往身后一拽,又是一道凌空的剑影。
而纳兰洺笙也不示弱,生生从腰带里抽出自己的宝剑,然后凌空一挥,玉容的腰带鞭子便断成两截。见此玉容已经是十分生气了,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根腰带,今日特意穿着过来的!“混蛋,你竟敢毁了我最喜欢的腰带!可恶!”说着,竟然又将绾在头发上的簪子拿出来,那簪子十分细长,俨然一把独特的软剑。
“还说什么出门不带武器,恐怕你浑身上下,都是你的武器吧!看我把你这把软剑毁了,你还能拿出什么武器!”纳兰洺笙说着,又挥着宝剑向对方挥去,谁道那玉容竟然是一直在往后躲,便后退边说:“我们不在这里打,动静太大,会惊扰了你的士兵,万一他们休息不好,明天怎么和我的士兵打仗?我们去别的地方打,有种你就来!”
说着,翻身一跃,就飞身到了军营扎寨的外面,纳兰洺笙以为对方想跑,飞身就向对方追去。“轻工不错,不过你要知道,你是追不上我的,我在这边疆待了多少年,你才待了多少年?这地形谁能比我更清楚?”
“……你!”可是玉容话音刚落,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,原来这纳兰洺笙在这里追赶她,宛若在平地上一样,几个回合下来,就追上了她。她眼睛都瞪大了,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。只好继续加快了速度,“本将军今日不想和你打架,你想追就追吧,追得上算你的本事!”说完后,继续加快速度,向前方跑去,纳兰洺笙在身后不停歇地追赶。
这一追,就是一夜,天微微亮的时候,那玉容将军停下看着纳兰洺笙,道:“本将军说了,今日不想和你打,就是不想和你打。天已经亮了,我的手下应该按照我的吩咐去攻打玉临了,你还是回去吧哈哈!本将军要回去睡觉去了!”
“你……”
兵不厌诈,声东击西,原来这就是对方突然来到玉临帐篷的目的。纳兰洺笙一下子就怒了,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上当!想到这里,纳兰洺笙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玉容将军,转身快速向玉临的帐篷赶去。那玉容将军见到纳兰洺笙快速飞离而去的背影,转身哼着曲调走了,“真是个笨蛋,这么轻易就相信了!”天知道,她真的只是想来看一看这个在战场上与她齐名的将军啊,谁知道对方二话不说就对自己动手,真是可恶!骗了对方,也是他活该!
纳兰洺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玉临军队安营扎寨的地方,发生什么敌军来犯都是假的,自己上了那个玉容的当!想到这里,纳兰洺笙气得脸色都青了,拳头捏得紧紧的,心想自己下一次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。
玉临宫里,天色还没有亮,花无艳就起床,让香鲤给她换了一件深黑色的衣裳,然后两人一起去了天牢。这是花无艳第三次进入天牢,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被关进去的罢了。前面两次,都是被人陷害着进去的,想想真是讽刺。来到天牢前,狱卒早已接到了凤倾逸的命令,看到了花无艳就给她开门,恭声迎接道:“参见皇后娘娘!”
花无艳淡淡地应了一声,然后缓缓地走了进去,来到关押洛迎春的牢房前,狱卒按照吩咐给花无艳开了牢房的门,花无艳这才看到了躺在草堆上,几乎全身都是伤痕的洛迎春,看来昨夜,司徒九都是下了死手,只是洛迎春,不,是花菱嫣,太过于倔强,所以一切都是无用功。
“昨夜,睡得还算安好吧?妹妹。”花无艳一进来,便唤了一声妹妹。花菱嫣被她这一声妹妹,惊得睁开了眼睛,吃力地抬起头来,看到时花无艳,眼睛里闪过阴冷的光,确实嘲讽地道:“这一声妹妹,姐姐是以皇后的身份唤的呢?还是以碧云谷花医阁的花无艳唤的?”
“当然是……以你亲生姐姐的身份唤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姐姐还是离开这里吧?花菱嫣这里,给不了你什么。”花菱嫣苦笑着摇头,将脑袋继续趴在草堆上,显然不太想和花无艳继续说话。
“我来这里,确实有作为玉临皇后的义务所在,不过我最想知道的,还是你为什么要改名换姓,抛弃爹爹娘亲给你娶的名字?”
“爹爹娘亲?呵呵!”
花菱嫣说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然后笑着笑着又无力地低下头去,道:“那是你的爹爹娘亲,不是我的!从小到大,爹爹娘亲就最疼爱你,将我的一切都否认掉!”
“为什么,所以好的都在你身上?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花医阁,和宋骁表哥成了眷属,偏偏跳出来一个钟如尘,将我夫君一家给杀掉!”
“是,他是留了我一条性命,可是那又如何?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,在碧云谷还有生存下去的资本吗?”
“所以我就离开了碧云谷,却因为这一张脸被人盯上,在那里过着非人的生活,我的存在就好像是为你而准备的一样,我的任务,就是在玉临后宫中,占领你的位置,可是凤倾逸他,确实将你碰在了手心里,即使是宠爱我,也是为了保护你,给你当挡箭牌!”
“你知道在我成为贵妃后,有多少人刺杀我吗?那些来自各个国家的刺客,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!这些人,现在我才明白了,这些,都不过我挡在你的面前罢了!”
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?姐姐!”
“从小到大,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,你花医阁大小姐的光环就一直压在我的头上,一个比我丑的丑八怪,你凭什么!”
面对花菱嫣一连串的质问,花无艳只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,随即便道:“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,等你死了我就会告诉你。”
“你不会让我死的!”谁道花菱嫣听了花无艳的话后,却是阴阴地笑了,随即嘲讽地看着花无艳,一副“你奈我何”的表情。
“你以为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,我还会是那个在花医阁里,处处忍让你的花无艳吗?在看到花医阁被火焰包围的那一刻,我就告诉自己,即使付出一切代价,我都会让罪魁祸首,碎尸万段!”
“当我看到你和宋骁并肩而行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一切,只是当时的我还不够强大,只是离开碧云谷。”
“那么现在你猜,你好不容易自己送上门来,我会用什么方法让你死去?”
“你,你不问是谁派我来的吗?”花菱嫣看到花无艳的眼神,一时间有些害怕了,不过还是不太相信,花无艳会这么对待自己。
“有什么可知道的?”花无艳勾唇一笑,又道:“你还不知道,那刺客,只拿走了一半图纸,话说一半图纸,能对玉临造成多大的威胁呢?”
“所以我才会这么有恃无恐地来到这里,和你对话啊,我的傻妹妹!”花无艳说着阴阴地笑了。
花菱嫣被她的这个笑意弄得头皮有些发麻,不过随即又强撑着笑意道:“你不会杀我的!”
“你怎么就这么确信?我的傻妹妹!”
“就因为你是花无艳!”花菱嫣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那……你觉得我会怎么让你死?”花无艳慢慢蹲下身子,在花菱嫣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,随即花菱嫣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个小点,显然是被花无艳的话吓得说不出话来。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无艳,整个人浑身都在哆嗦,许久后,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什么,随即便晕过去了。
花无艳见此叹了一口气,往她的嘴巴里塞了一颗药丸,那药丸入口即化,润入了花菱嫣的喉咙里。花无艳拍了拍手掌,站起身,走出了牢房外。香鲤见此赶紧上前问道:“娘娘,可有问出什么情况?”
“是雪云国。”花无艳略有些头痛地说道,果然又是雪云国,这个宫齊,可真是无孔不入!想到这里,花无艳就恨不得一包毒药,将那宫齊送上西天。
“又是雪云国?”显然香鲤也对这个结果感到很意外,“那娘娘如何打算?”
“先回去告诉皇上再说。”
“那洛迎春……”
“明日便将她斩首示众!”花无艳淡淡地吐出这句话。
“不知刚才娘娘给她说了什么?她怎么就告诉娘娘是雪云国太子宫齊所为?”
“我只不过是告诉她,小时候我用那些小动物做试验给它们试药的场景,她小时候看过被我弄死的一只野狼,当场就吐了。”
“我就说如果她不说,我可以让她死得比那只野狼还要难看百倍!”
“她一向爱美,所以肯定会害怕自己的容貌被毁啊!”花无艳勾唇一笑,没再说话了。回到宫里,她将这件事告诉凤倾逸,商议接下来的事情。
“想不到雪云也想参与这件事!看来我还是低估宫齊的野心了!”
“你是对自己太过于自信了!一个女子,她对一个国家的影响,没有你相像中的这么大不是吗?”
“不,不,宫齊一定承诺了花菱嫣什么,所以才十分自信她不会出卖他。”
“不管他的承诺是什么,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没关系,他拿走的那一半,是玉临南边的地形图,雪云在北方,掀不起什么大乱子。”凤倾逸十分坚定地说道。
“……恩,好。”花无艳却是低下了脑袋,陷入了沉思。不是她不相信凤倾逸,只是她觉得这件事应该总不会有这么简单,而且最近时间以来,她总是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。
“所以花菱嫣那里,你真的决定好了吗?”
“斩首示众的命令已经颁布下去了。”
“希望你不要后悔。”
“希望她有所领悟。”
两人不再言语,任凭冷风吹进大殿之中,花无艳抬眼往外面望去,不知不觉,冬天又要到了,转眼间,她来到玉临已经有五年啊,当年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,今日俨然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。凤倾逸见他这般神情,心知她又想到了什么事情,便什么话都没有说,上前一步将她揽在怀中,手贴在她的腹部。里面孕育的,是他们共同的孩子,是爱情的结晶。
第二日,花菱嫣斩首于京都菜市场上,围观的民众非常多,大家都很好奇,这个曾经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,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,不过最终,红颜不过化作一抔黄土,人头落地,血溅满地。斩首示众的那日,花无艳没有去看,而是带着香鲤去了郊外。
下了马车,花无艳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带着斗篷的黑衣少女,她慢步将对方走去,那女子见到她后,掀开了斗篷上的纱巾,居然是那杯斩首示众的花菱嫣!
“姐姐……”花菱嫣望着花无艳,面露愧疚的神情,然后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,她也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,谁曾想,一睁开眼睛,人已经到了京都郊外,显然,花无艳选择放过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