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镇月的脸很苍白,脸颊也消瘦了很多,如果我不是记住了她脸上的某些特征,很难在这里认出她。褪去了浮华的光环,没有了化妆品和精致的装扮,她已经失去了舞台上的耀眼。但女神终归是女神,她的美丽在这里依然是出众的,不过已没有人再为她的美丽欢呼。
她拿到铅笔后,不知道该如何去趴到凳子上填写,好像她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卑微过,但现实是很无情的。陈雪很不客气地在她身后推了一把:"趴到凳子上写去!"
李铭笑着挑了一下眉毛说:"你知道她是谁吗?你就推她?"
陈雪翻了个白眼:"我管她是谁?"
"她可是钟镇月。"
陈雪吃了一惊:"哪个钟镇月?"
李铭冷笑着歪了歪嘴,似是在耻笑她的孤陋寡闻。陈雪连忙蹲在趴着的钟镇月面前端详,捂着嘴说道:"妈呀,还真是她?"
钟镇月抬起头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,陈雪却突然变了脸:"笑什么笑,趴那儿继续写!当过明星又怎么样?进来这里面就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,还指望着粉丝给你送鲜花吗?"
我看到钟镇月惨白的脸更显得白了,只是微微地叹气,然后坐在那里无聊地等着。
犯人们做好了试卷轮流交到我手里,其实也不需要写什么,里面只是一些选择题,只需要将选项打对勾即可,然后写上自己的编号,甚至用不到汉字。
钟镇月还是最后一个交卷,我看了看她的卷子,编号写得很工整,对勾也打得很娟秀,仅凭这个就可以判断她是很精致利落的人。
犯人们做好试卷后,抱着自己生活用品,衣服被褥站在院子里。李副监狱长还要对她们进行训话。
"你们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,都有自己的身份,也取得过一些成就。但那些东西都是过去式。这里才是你们新的起点,所以不管你以前活得再精彩,都必须忘那个身份。在这里,只有犯人和管教。现在,各监区可以把分配到的犯人带回去了,暂时不要给她们划分到监舍里,等明天心理评估结果出来,没有问题的就可以正式入狱了。"
我觉得她这番话里,大部分是针对钟镇月的,这些犯人中只有她的身份最特殊。
之后便没我什么事了,犯人们被各监区的管教带了回去。我抱着这些测试题回心理咨询室进行评估。
第二天上午,我拿着评估好的试卷来到中队长办公室,敲门进去的时候才看到李副监狱长也在里面。
我和李副监狱长只有几面之缘,她戴着宽边眼睛,头上扎着发髻,看上去很有知性之美。她说话的用语也很文雅,不太像这种执法机关的干部。单从外表上我无法判断她是什么样的人,但从她的表现欲上可知,她是那种权利欲望很强的人。
看见我进门,李副监狱长带着亲和的笑对我说道:"小良同志,你的心理评估做好了吗?"
我点点头把试卷放在桌子上,开口说道:"评估我已经做出来了,这几个人的心理都不具有攻击倾向和精神崩溃症状,除了有两个犯人有一定的自杀倾向外。还有一个犯人,我对她的评估不太确定,需要当面重新做一下心理评估。"
李副监狱长并没有问这个犯人是谁,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说:“这样就好,对于犯人的心理隐疾我们要提前预防,避免发生由于心理问题引发的一些斗殴或是自杀现象。心理评估之后还不算完,还要跟踪观察几天,最终敲定以后把有问题的犯人编号通知各个监区。”
我点了点头说:“是,李副监狱长。”
她又微笑着说道:“对于新犯人的心理评估,你还得进行下去,至于评估过程由张燕张指导员进行监督。”
让张燕监督我,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?她现在对我有很大的情绪,让她监督我,这不等于拿捏在他手里了吗?
我扭头去看张燕,她此刻脸上表情严肃,嘴角却泛起得意的笑容。我现在就算有什么意见,不可能提得出来,谁让这里属咱官小呢。
李副监狱长扭头交代了一下张燕,踩着皮蹬蹬地往门外走去。
李副监狱长一走,卢雨也点点头说道:"我差点忘了,我下午还要巡视监区各个监舍,评估的事就交给你们了。"
这让我非常不爽,连最支持我的人都离开了,留下我一个人和这个性情怪癖的女人周旋吗?
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张燕清了清喉咙走到桌子前,从那叠试卷卷中抽出最后一张,翻来覆去地装模作样看了一遍,才转身对我说道:"心理学方面的东西我不懂,钟镇月这张测试题真的有问题吗?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巧?所有人都没问题,就她有问题。"
我说:"这有什么巧不巧的事情?他的评估结果不明显,我只不过要求当面做个评估,有哪一条?哪一桩违反监狱条例了?"
张燕突然冷笑一声:"还用我说的更明白一些吗?不就因为那钟镇月长了一张明星脸吗?刘大医生,刘大情圣,你不是因为这个才提出的评估吗?说起来你也是咱们监狱的老人了,这里面的规矩你都懂,我现在只是想警告你,色字头上一把刀。"
张燕就这样争锋相对地把话讲了出来,她不但不在乎我的感受,而且不乏以最邪恶的动机来怀疑我。
我无所谓地摇摇头:"随你怎么说,我就是要重新对她做心理评估,有能耐你就找出理由找出证据来反对我。"
张燕也老实不客气地说:"好,你不是要当面进行评估吗?整个过程我要全面参与,看看你到底在动什么脑筋?"
我:"好,你特么就在旁边看着,看看我做哪一点违规了?"
她的怒容在脸上泛起:"你居然对着我说脏话?"
"我什么时候说脏话了?我刚才有说脏话吗?特么只是一个助词而已好不好!"
张燕:"你给我滚出去!"
我指着她嘿然发笑:"听见没,这才是脏话!"
"滚!"
这是我们第一次不欢而散,从我们刚才的对话中我可以判断出,她对我没有丝毫的恶意,只是单纯地看着我不爽而已。这样对我来说就容易的多,女人嘛,爱耍小脾气是很正常的。
钟镇月进来后的第二天就受到了照顾。我就说嘛,她到底曾经是公众人物?怎么会没有人在背地里帮衬,我听他们说是有位大人物亲自给监狱长打了电话。她仍然分配在b监区里,在监舍楼二层的图书室旁边独自开辟了个小屋,而且也不用和其他犯人一样每天车间里缝制衣服,不用每天完成几千件的定量,把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粗。
她被编进了监狱里的舞蹈队,在里面做了个教练。这也的确是大材小用了,想想她以前在舞台上动感十足魅力四射,对于这里面的舞蹈队,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教得了她们。她能获得这样的待遇,虽然比不上沐碧晨和郑伊涵,但在女子监狱也算独一份儿了。
对她的心理评估还得继续,虽说程序增添了点麻烦,我还是如愿以偿地在我的心理咨询室见到了她。
其实之前她的心理评估一点问题没有,我这么做只是想单独和她谈谈,聊一聊她人生中的败笔,还有她自断前程的错误举动,使得这样一位风头正盛的女星黯然陨落。
我把见面的时间定在上午9点,通常这个时间段张燕是最忙碌的,我实在不希望这个谈话过程有她来参与,如果张燕忙得来不了那就太好了。
值班管教员王蕊把钟镇月带到门口,随后轻轻地敲了敲门。我正在桌子前摆弄着自己的物件儿,听到敲门声连忙整了整衣领,保持自己衣冠端正,然后咳嗽了一声说道:"请进。"
钟镇月低着头款款地走进来,王蕊在门外朝着我眨了眨眼,就到隔壁档案室唠嗑去了。
我站起来比较热情的对她说:"我们坐下谈吧,请坐。"
看着我满面笑容的样子,她的脸上有太多防备,犹豫着不敢坐在我的面前。那也许是把我当做那种色欲熏心的猥琐男了,这情况也非常合理,毕竟曾经受过那样的伤害,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吧?
我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是有点把她吓得够呛,在监狱这种四面都是冷冰冰的高墙里,所有人都对她投以冷眼,突然有这么一个异性怀着笑容来到她面前,就算没看过套路电视剧,也能推演出来我是坏人。
我还是端正态度,严肃的对地她说:"请坐到我的对面来,我好开展工作。"
钟镇月点点头,坐到椅子上微微低着头。我没有开口说话,只是那样紧紧的盯着她,我知道这样非常不礼貌。钟镇月在我面前藏着掖着这不是她的真实状态,一个曾经在舞台上获取无数殊荣的少女偶像,还不至于这样露怯。
终于,她在我灼灼的目光注视中,忍受不住抬起头来,脸上是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傲然,这才是钟镇月此刻的真实心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