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这么说了,女佣不好再说什么,只是跺了跺脚表示自己的愤怒。
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,霍芷槡给茉莉浇完水,接过女佣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额角的汗水。
「夫人,太阳这么毒,我们到树下去吧。」女佣被头顶逐渐升温的烈日晒得蔫蔫的,提醒女人,「大少爷今天应该要回来了,您要去城门楼接他吗?」
霍芷槡放下手帕,温柔地笑了:「时间过得真快啊,都要回来了吗——我就不去接他了,他父亲会去的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佣人还想说什么,女人把手帕还给她,温声道:「小莱,我回房间休息会儿,等裴萧回来了,你让他到我房间来。」
外人都说裴夫人温柔恬静与世无争,她跟她久了,却是很清楚,她这位主子性格要强,做出的决定,一旦开口,必然是再没有回旋的余地。
小莱只能应了:「好的,夫人。」
……
为了避开客厅里的客人,霍芷槡特意从偏门进来,绕过会客厅,准备上楼。
「哎呀,霍姐姐!」偏偏,那人不如她的意,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也要大声嚷嚷着跟她打招呼,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。
霍芷槡就是那个听不见的别人。
听到女人叫她,她神色不变继续上楼,脚下的步伐从容优雅,连停顿都未出现一下。
「哎……」目送女人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,施玉娇露出无奈的神色,回头看身后的男人,眼眶渐渐红了,「清哥,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?」
不等男人回话,她已经嘤嘤哭了起来:「我虽真心爱慕你,却从未想过破坏你的家庭,我不求名分,只要跟在你身边就好,霍姐姐这般冷淡的待我,只怕……只怕是心里对我有了嫌疑。」
她生的柔弱,身姿婀娜宛如风中弱柳,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,惹得人万分怜爱。
美人落泪,裴清的目光从二楼走廊收回到美人身上。
他扬起温柔的笑,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给她,柔声安慰:「芷桑性子本就冷淡,不是特意针对你,不用放在心上。」
女人闻言哭得更加伤心:「清哥,你、你是不是后悔答应了我兄长的要求?我知道,你对霍姐姐……」
男人眸色微沉,打断女人的哭诉:「我与她,只是家族联姻。」
家族联姻。
女人自然而然地理解为两人并无半分情谊。
借着帕子的遮掩,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,又嘤嘤了两声,便止了哭:「听大哥说,裴萧少爷今日要回来了?清哥,你待会儿要去城门口接他吗?」
提起长子,裴清眼里有了温和的笑意。不过听她这么关注裴萧的行踪,他看她,似笑非笑:「你很关心裴萧?」
「那是自然,大少爷是婉儿的兄长,我知道,他对婉儿多有照顾。」说起自己已经离世的女儿,女人眼眶又红了,「我……我对婉儿有太多亏欠,让她在那种地方受尽了苦难,还好,有大少爷念着她,将她的骨灰归还给我……我……」
她说不下去了。
裴婉儿年幼时便被人拐走,他对这个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她牙牙学语的时候——面容早已模糊。
此刻女人提起,裴清内心没什么波动,但考虑到女人哭得伤心,他只能耐着性子安慰她:「婉儿是他妹妹,他照顾婉儿是应该的,你别放在心上。」
「我感激大少爷照顾婉儿……清哥,待会儿,我陪你一起去接他,你看可以吗?」
裴清无可无不可:「你不嫌累就好。」
「怎么会?他是婉儿的恩人,便也是我的恩人。」
女人又哽咽了两句,外面有人进来汇报,说城楼那边已经侦测到大少爷的踪迹,估计二十分钟后可以到达基地。
裴清点头表示知道,叫住了路过的佣人:「小莱,裴萧要回来了,你去问问夫人,要不要随我一同去东城门接他。」
瞥了眼梨花带雨的女人,小莱撇撇嘴,低下头,语气恭敬:「老爷,夫人刚才交代过,她身姿不适,想躺会儿,就不陪您去接大少爷了。」
果然是这个回答。
裴清嘴唇抿成一线,淡淡应了。
听说霍芷槡不去,施玉娇露出诧异的表情,揉着衣角,迟疑地说道:「是不是因为我要去,所以霍姐姐她……」
「不关你的事。」随口安慰了女人一句,裴清对等在门口的助手道,「车开过来,我们去东城门。」
……
不知是巧合还是设计好的,裴清带着施玉娇刚出门,便在门口遇到了来拜访的昭阳基地负责人兼现任施家家主施玉玑。
于是,江染到达基地时,一眼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一众人。
「霍聆音,他们都是来接裴萧的吗?」江染打量着对面一行人,低声问神色清冷的同伴,「那个女人是你姑姑?」
在场只有一个女人,在东朝基地,江染就知道一个霍芷槡。
谁知霍聆音听了,狠狠呸了一声:「胡说什么?那种下流货色也配得上我们霍家的名号?」
「嗯?」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弄的莫名其妙,江染疑惑,「你吃炸药了?」
霍聆音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,她吸了一口气,忍住往女人脸上扔砖头的冲动,语速飞快地跟江染解释:「那个女人叫施玉娇,是裴姑父的初恋情人,裴婉儿的生母,她的哥哥施玉玑是现在昭阳基地的负责人——昭阳基地就在东朝基地隔壁,距离不远。」
江染是个聪明人,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:「听说初恋情人家崛起了,裴清就想甩了你姑姑吃回头草?」
霍芷槡冷笑:「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!」不给点颜色看看,真以为他们霍家人好欺负呢。
江染哦了一声,侧脸看司叙。
他显然也听到了她们刚才的谈话,只不过他神色冷漠,好似在听无关紧要之人的八卦……的确也是无关紧要之人。
江染握紧司叙的手,贴近他的胳膊:「司叙,我想见见那个女人。」
她想见见霍芷槡——关于司叙的身世,不管屠苏先生怎么说,司念怎么说,江以泽已经死了,现在只有霍芷槡是当事人,她最清楚当时的情况。
至于她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,她自然也会仔细分辨。
司叙本来皱眉盯着施玉娇,闻言嘀咕一句:「我就说那女人怎么越长越丑了,原来不是她……」
江染:「……」
嘀咕完,司叙垂眸看她,弯了弯桃花眼:「你想见她吗?我们跟着裴萧一起,总能见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