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一旁,隔着人群向里看去,心中有无数的紧张彷徨,想进去看一看。
二姐对他,对前身,都是一等一的好,倘若因为自己而死去,那真是无法容忍之痛。
可边上的牌子写的清楚。
【诡灾爆发,生者勿近】
没有人知道诡异的爆发形式是什么,因为有太多的表现形式,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旦进入诡灾之中,必死无疑。
他思前想后,觉得不能再拖,多一秒就多一秒的风险,想去找守卫的官兵了解情况,还没动,却听到身后传来喧哗声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随着杂乱的脚步声,身穿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向后看去,然后自动分开,让出了一条路。
是城主来了。
即便是高绝,此时只能站到一边。
虽然是古代,这个世界却不完全相同,因为诡灾的存在,城主的权力非常大,甚至可以一言决生死,下天牢,没有人敢在城中和城主作对。
高绝继续向后看去
城主的身后,居然有不少他熟悉的面孔。
师傅,三师兄,其他武馆的武者,穿着富贵的中年胖子,瘦削到叫人害怕的年轻女人,都曾在他的拜师仪式上见过面——是潮州城里的武者?
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,显然这忽然爆发的诡灾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没有人敢于小看诡灾。
只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同,走在最前方的城主并非什么壮汉武者,而是一个十分儒雅的中年人。
面容俊秀,身着素色长袍,倒像是个读书人,甚至说得上瘦削——显然是个书生形象,难怪不喜武者。
高绝站在人群中,本该掩饰的很好,可他习武有成,比其他人高了一头,加上两世的遭遇,气质更是胜过常人一筹。
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。
已经有武者看到了他,上前就和城主低声述说。
城主听闻还有不读书跑去习武的人,也将目光转了过来。
魏师傅也无奈,他自然看见了高绝,可这种场合本不想说话,可连城主都注意到了,只能勉强扯出笑容,向高绝挥了挥手。
“过来吧,高绝。”
高绝自认躲不过,索性主动走了出来。
魏师傅的脸色有些苍白,显然二师兄的惨死对他刺激不小。
可如今场面如此,城主面前,众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,他也只能摆出笑脸,主动介绍道。
“这位,”魏师傅扯出笑脸,拍了拍高绝的肩膀,“是我一位远房堂弟的侄子,他父母参军去世,没人照顾,只有个姐姐在本地做纺织女工——我看他没人照顾,可怜,就收了做弟子。”
他四处作揖,纵然心中满是弟子死去的悲痛,可还是强忍痛苦,露出笑意。
“城主见笑了,见笑了。”
他回过头,拍了拍高绝的背,低声介绍。
“这位便是城主,张城主。”
看着城主一副书生外貌,高绝也就按照记忆中的礼节行礼,书生的礼节——武者在这个世界中并不讨喜,大多数家庭对武者没有恶意,但也绝对没有善意。
“见过城主。”
他年纪不大,礼节却很完整。
既然自认书生而非武者,张城主也就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不必多礼,既然是魏师傅的弟子,便不要站在人群中了,来我身后的队伍吧”
高绝也点了点头,站到魏师傅的身后。
城主继续向前走着,一边观察着诡地的现况,一边和身侧的下属询问各种事项。
潮州已经几年没有爆发诡灾,但没有人会因此不害怕,因为这是近乎必死的灾难,何况还有一个武者逃离后拖着血迹走到武馆,留下一地血迹,对任何人来说,都是一种震撼。
高绝跟在魏师傅身后,他左右小幅度观察,发现身旁大多都是自己不熟悉的人,便低声询问赵师傅。
“师傅,这几位是?”
他声音不大,魏师傅回过身,竖起一根手指,示意他噤声。
“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,有什么事情,待会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高绝知道这句话不错,也就点了点头。
“何必害怕呢?”
此事本该就此结束,可身侧却传来一人轻浮的声音。
高绝和魏师傅都转过头去,便看见一个面带笑意的年轻男人走到了两人身侧,穿着白色长袍,桃花眼,似笑非笑,像是狐狸一般。
“张药师?这里的事情和你无关”
魏师傅将高绝护到身后,面露凝重。
“今天诡地爆发,张城主不会希望看到我们争执——”
“争执?这几位都是我潮州的人杰,不过介绍一下,有什么争执。”
张药师的声音提高不少,带着嘲讽,前排,张城主也转过身来。
张药师用扇子微微扇着,漫步走到其他人的身侧。
他指了指一个中年富商。
“这位,李家家主,大富商,在潮州开了许多布庄染坊,面前这店,就是他门下的产业。”
他再度指向一个妖娆妇女。
“这位,陈家家主,潮州老鸨,你要是想泄泄火,找她准没错。”
陈家主娇俏脸上本还带着笑意,被说的这么难听,表情也收起来不少。
但也没有开口。
介绍了一圈之后,张药师终于看向高绝,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来,伸出手,白的像是个死人。
高绝脸上绷着笑容,也伸出手,和这张药师握了握手。
“至于我,你便喊我张药师好了。”
场面氛围本来肃穆,大家都沉默,他却如此骄狂,本该受到责罚,可张城主却只是笑了笑,这态度十分奇怪,大家都不解。
高绝知道躲不掉,但他也不打算躲,笑着伸出手。
张药师,这人,他是要杀的。
“张药师,早闻大名。”
他也笑起来,十分热情,似乎被感染一般。
“哈哈,我记得你,高绝,”
张药师再度贴近了一些,和高绝几乎脸贴脸的距离,低声道。
“活祭,你是我的猎物,虽然不值一提,但是你逃走了,就像老鼠,我是猎物,我会记住你。”
“记住我?错了,是我会记住你。”
高绝也笑了笑,他面容俊秀,牙齿洁白,如今笑的更是十分纯良。
“很好,你的态度,很有趣。”
张药师离远了一些,他夸张的张开手,笑了两声,回到了队伍中。
“马上会再见的,相信我。”
一番闹剧,虽然吵闹,却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。
城主带领众人,自己走在了队伍最前方。
身侧是一个年轻记书。
“……按照李家家主的记录,这家布庄今日有12名员工,全部死亡,没有一个活口。”年轻文人奋笔疾书,“不清楚诡灾爆发时有多少人在其中,但保守估计,死者不会少于20人。”
“不,至少30人的死亡……”
这城主叹了口气,他经验丰富,能迅速计算出伤亡情况,知晓情况十分困难,不由摇头,眼神十分悲悯。
“诡灾不是人类能够对抗的,回去问问武队吧,找两个武者过来,探查情况是否会恶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身后就传来夸张的声音。
众人回头,便看见张药师主动站了出来。
“张家主,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张城主虽然被打断,却并未生气,笑着询问。
“武者乃是我大齐栋梁,如今面对威胁,怎么可以站在一旁呢?”
张药师面带笑意,走到高绝身边。
“我身边这位,诸位,半个月时间就成为魏师傅的弟子,天赋可想而知?必然是高手啊,既然今日有了需要他出手的理由,怎么可以站在这里呢?”
他伸手就想去拍高绝的肩膀——
高绝也笑着伸出手。
他本想直接给这个货色来上一拳,全力爆发下,说不定能直接打死,对方的说话语气态度,都让他感觉恶心,可还没出手,魏师傅已经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“不可以。”
魏师傅低声劝说道。
“阿绝,武者本就是众矢之的,你当众出手,所有武者都会受到影响……”
高绝左右看去,果然发现无数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,从城主到贫民,满是审视的目光。
他不喜欢。
但无可奈何。
张药师挑眉,露出拿捏的笑意。
武者?不过如此罢了。
“诸位,不如就让这个天才,亲自下去诡地看上一看?”他语气带着蛊惑,很多人对视之下,都点了点头。
武者这帮人日日苦练,吃了不知道多少粮食,难道不就该下去吗?
事不关己,自然大多数人都无所谓。
张城主也看向了高绝。
“胡闹,这小友不过十六七岁,怎么能独自下去?”他皱眉,“要我说,在如何有天赋,也需要大人带着才是,魏师傅年纪大了,只怕也不合适。”
他看向在场众人,大多人都后退一步。
这可是个大麻烦。
“无人吗?不如就加入武队——”
张城主的话尚未说完,高绝已经无视了魏师傅的组织,主动站出身来。
“城主,我愿意下诡地。”
在场众人短暂的沉默后,皆是哗然。
“哦?”张城主脸上有些凝重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下诡地,可不是寻常人能有资格的,即便你是武者,也十分危险。”
高绝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好,但是,现在不行。”张城主摇摇头,“我知道,你白梅剑武馆还有一个大师兄,也在武队修行,不如叫他和你一起。”不等其他人反应,魏师傅甚至没能说话,就被他下定注意,“三日后,便叫那人回去吧,好好准备,给你们一月时间,到时候,下诡地。”
他语气肯定,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。
魏师傅本想伸手说什么,却也只看见张城主离去的背影,不由颤抖。
高绝本想说什么,却也没说出话。
他总觉得,这本就是张城主的一个圈套,虽然并非针对自己,却也让自己的所有反应都成了临场发挥的一部分。
简单的说,被套了。
“他妈的!”
事已成定局,高绝只能骂了一句。
一旁的张药师也哈哈大笑,他自然听到了高绝的骂声,可也不在意,下诡地,那必然是死定了。
“一个月,高绝。”
他悠闲走到高绝身前,聊有兴趣的撑开扇子。
“本想今晚就杀了你,连带着你姐姐,却不想还有这番好戏,那不如,就等这一个月的好戏。”
他笑着离开了,只有高绝,站在原地没有动弹。
“走吧,高绝。”
魏师傅叹了口气,如此噩耗,他似乎瞬间就萎靡许多,手中拳头捏了又捏,最后还是无奈松开。
“今日不怪你……只是,天命如此。”
“师傅,你先回去吧。”
高绝摇了摇头,他转身,跑去追离去的大队。
姐姐……还活着?
带着希望,他跑到了李家家主的身侧。
“先生,”他挤出一个笑脸,十分诚恳的表情,“能借用一下您方才看的出勤表吗?”
二姐的真正工作其实是在后方劳动,很是劳累,偶尔放假前往布庄工作,轻松许多可——今日,姐姐究竟有没有在布庄工作?
高绝本就不相信姐姐离世,听了张药师的话,他更是多了三分希翼。
“你是,高绝吧?”
李家家主上下打量了高绝几眼,和煦的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