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我。”
高绝回道。
“上来吧,有事细说。”
李家主笑了笑,并没有什么架子,反倒示意高绝上车。
高绝虽不知为何这人态度如此之好,但姐姐的事情迫在眉睫,他没得选,上了车。
“先生,我……”
他刚想开口,李家家主便挥了挥手,示意他不必多说,看了一眼窗外后,拉上了一边的窗帘。
“你姐姐的事情,只是小事,你不必担心。”
示意一旁沉默的侍者暂时退去,李家家主看着高绝,许久才开口,语气中颇有兴趣
“事实上,小友,相对你的姐姐,我对你反而更有兴趣。”
“恩?”
高绝一愣,随后有些疑惑。
“请问,你这句话什么意思?”
“你姐姐我见过,是个普通人,很有纺织的天赋,但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,可你呢,厉害的多——白莲教逃跑的活祭通常只能躲三天到半个月,你却不同,能在这么短时间变成魏师傅的弟子,天赋不错。”
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高绝低头。
自己是逃跑活祭这件事,看来已经被传开了……
“不必自谦,年轻人,我年轻时曾加入过京城的武馆,是当年最优秀的学员之一,要说起来,我也算是武者一边的人。”李家主慢悠悠道,语气带着戏谑,“但不管怎么说,这点关系也不可能让我帮你。”
“……”
高绝没有说话,他知道这是一种条件。
“张家和李家,关系不是很友好,加上张药师上位后就抢夺了不少我的生意,药材,粮食,赚了不少我们的钱,只看这一点就和我不对付,你拜师后,白莲教的人收集了你的消息,找我要过你姐姐,但我怎么可能如他所愿?自然拒绝。”
他的语气慢悠悠的,马车缓缓走着,他也靠在背后的座位上。
轻轻敲打着窗沿
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,小友。”
“请说。”
李家主转过身,将一个包裹推给高绝。
“首先,这里面是一张银票,一千两,你在私塾的工作我会找人去负责,但作为代价,一个月后,你和你们武馆的大师兄下诡灾现场时候,我需要你,帮我,在里面寻找一样东西。”
他的语气很慢,平和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
高绝却没有犹豫,他点了点头,伸手就拿了钱袋。
钱,他需要,诡地,他要下。
“距离下诡地前一个月,我需要你来找我,那时候我会告诉你,现在,你先回去吧。”见高绝拿了钱,李家主终于满意的笑了笑,“白莲教那帮货色,有点能力,但也不过如此,拿我没办法,你姐姐呆在我这里很安全,不会有人找她麻烦。“
有了这个保证,高绝缓了口气。
“到时候我希望能和二姐见一面,希望家主阁下能行方便。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……
回到武馆,关上门,高绝看到魏师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。
他面色沉重。用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三师兄方明站在一旁,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高绝也感到了气氛的不安,他叹了口气。
“二师兄的……遗体呢?”
他看向四周,外门弟子大多已经各回各家,极少数留下的也保持着沉默,武馆内难得安静,气氛更是肃穆。
“在偏房。”
方明靠在老树上,看了一眼高绝,他的语气有些低沉。
“我去看看师兄……”
高绝不忍多说,大家的情绪都很差,他匆匆走进偏房,便看见了房间里二师兄的棺椁。
这间屋子本是二师兄住宿的地方,可如今,却也成了他最后停留的地方。
他心中情绪有些复杂。
魏师傅从身后走了进来,他本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,如今弟子的突然死去,让他似乎更老了一些。
“师傅。”
“别站着了,来看看吧……大师兄过两天就回来了,你如今剑法小成,有他教你,以你的天赋,想必能进步的更快。”
魏师傅语气平静。
他掀开棺椁。
二师兄残破的尸体展露无疑。
高绝的瞳孔都难以置信的放大。
简直无法想象的伤势,师兄的尸体就像被丢入了浓硫酸池子中浸泡过一般,每一寸皮肤都溃烂了,四肢也消失了大半,半个脑子都没了……
听师傅说,二师兄完全是拖着这份残缺的身体从诡地走回来的……
无法想象的意志。
高绝握拳,心中想到二师兄本和自己约定这些日子要一起出门喝酒,难得的休憩,谁也没想到,短短一日之间,竟然便是天人永隔。
更叫人感到痛苦的是,诡灾爆发的瞬间二师兄没能及时反应过来,脱离诡地的时候,整个人的身体都几乎被撕咬成了三段,能够突破诡灾一路带血的回到武馆已经是精神力量的极致,见到魏师傅的瞬间,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倒在了武馆之前,甚至没能进门……
“我很抱歉,师傅。”
离开偏方,高绝站在院子中,低着头,主动开口道。
“今日之事,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他主动站出来并不后悔,毕竟自己和白莲教有仇,对方不会放过自己,与其一退再退不如搏命,可牵连了武馆,这就是不合适的事情了。
“好了,事已至此,不用说这些话了。”
魏师傅沉默了几秒后,挥了挥手,示意高绝不必自责。
“你以为这一切真的是因为你吗?不见得。”他脸上神色有些落魄,本就上了年纪,遭遇如此打击,看起来更是苍老许多,“我其实也看出来了,无论今日是什么状况,有没有你的出现,城主都要拿武者开刀,城中就这么几家武馆,今日不是我,也会是别人。”
“就算没有你的出现,也会有其他家武馆被逼迫,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。”
“把注定发生的错误推到你的身上,未免太过卑鄙了。”
他再度叹了口气,不过一日时间,魏师傅似乎苍老了数十倍。
二师兄站在一旁,低着头,看似平静,却握紧了拳头。
“不怪你,小师弟……”他开口道,声音苦涩,“其实,就算你不露面,白梅剑武馆也是要被城主大人拿出来开刀的。”
“大师兄在官府做事,二师兄死了,白梅剑只剩下我和师傅,哪还有什么反抗的资格。”
他心中感到凄凉和愤怒,却无从发泄,连带着整个人的气魄也散了,好似行尸走肉一般。
“真要说错的,反倒是我,倘若我把每日的玩耍时间拿出来练习,早日突破剑法小成,被安排去购置新衣的人就不会是师兄,师兄就不会死。”
方明向来懒散,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,他的天赋远比二师兄强。
“方明。”
魏师傅拍了拍桌子,方明抬起头,俊秀的脸上眼眶显而易见的有些发红,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魏师傅今日的叹气尤其的多。
“有些事情,我想和高绝聊一聊。”
方明抿了抿嘴,点了点头。
……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留下吗?”
三师兄走远许久,魏师傅终于站起身体,看向天空。
高绝猜测道:“是因为诡灾的事情?”
“不错。”
魏师傅独自回到他常住的侧房中,拿出了一本古朴书册,封面的字早已经看不清,书册本身也并不算厚。
“你被城主点名,要求前往诡灾现场探查,可诡灾天威莫测,即便是武者也几乎没有对抗的能力,想要活下去,必须让你增加对诡灾的了解。”
魏师傅将书册放在桌上,推到高绝面前。
“这些事情虽然神秘,可白梅剑是外来的武道,据说曾有强大宗门建立在其他国家,高手如云,天下无敌,自然也有一些收集信息的途径,这本秘藏便是过去流传下来的。”他看向高绝,“你自己看吧,这些东西或许可以帮助你。”
高绝点了点头。
肝经验固然重要,可想活下去,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。
书册打开,其中的内容并不多。
“诡灾不分种类,但根据宗派遭遇的诡灾记录,分为四个危害等级。”
“天地玄黄,天为极,地玄次之,黄为最弱,但事实上,任何一个等级都足以造成恐怖的危害,非人力能抵御……”
其中内容大多为描写诡灾,具体内容并不多,但查看一番后,高绝还是多了许多了解。
首先,诡灾是无法用常理理解的瞬发灾难,表现形式多种多样,并没有完整区分。
破灭之雾,湮灭罡风,死亡啸叫,时间逆流,生命腐蚀,死者复苏,幽魂杀手……
只要无法理解,便一律用诡灾代指。
最高等级为天,代指范围巨大到足以湮灭世界,毁灭一切的终极诡灾,地级则是范围足以危害所有王朝的超级诡灾,玄级再次,是一国一朝,能对整个国家产生生死威胁的诡灾,而在之下,大多数爆发的小型诡灾,统称为黄级。
而再度细分,根据无法处理的强度,再根据强度划分为十级
按照描写,潮州今日爆发的诡灾便是黄级,而因为爆发后很快散去,没有持续的造成本地的死亡,所以则是最低级别的一级。
但具体情况不可能通过肉眼观察获得,所以究竟是什么等级,还是需要人员前往其中探寻。
城主的命令虽然让白梅剑武馆感到绝望,可却没有人会后退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,今日你退明日我退,那日后的诡灾爆发,谁还愿意牺牲生命去探查?
高绝将书册放在桌上。
点了点头。
“懂了?觉得如何?”
魏师傅在一旁询问。
“你才练习白梅剑不多久,一周时间便要你下去探查,即便是城主,这一次也做的太过分了。”
他心中其实也十分气愤,按照武者界默认的潜规矩,除非短时间所有武者都已经进入诡灾现场,否则探查的武者至少要练习三年以上,不仅是为了武者的安全,也是为了探查的效率。
而且大部分武学,从入门到小成基本也是在这个时间。
魏师傅猜想,高绝再怎么天才,想要达到小成,少说也要半年吧?
可这只不过一周时间,指不准连白梅剑的基础动作都还不熟悉,真要下诡灾现场磨练,只怕和送死也没有区别。
可谁也没办法,这一任城主并不是武者界的人。
他不过是依据传统办事,就算不太完美,谁还能说他什么?
“师傅,你不必担心。”
高绝露出了微笑。
“事实上,我已经白梅剑小成了。”